驻硅谷记者徐涛:科技离不开人文

在旧金山的要塞公园(Presidio Park),记者一行见到了徐涛,她目前是科技媒体公司“36氪”驻硅谷记者。谈论起与科技相关的话题时,她逻辑清晰、观点鲜明,这与她在硅谷四年的报道观察和思考密不可分。

徐涛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人。博客刚刚兴起时,她便开始搭建自己的博客平台,在大学期间会经常“玩”浏览器上的插件。虽然硕士读的是北大法学专业,她却在毕业后进入了《财经时报》做政经记者。2007年,徐涛加入《第一财经周刊》,因兴趣转为做一名科技记者。

2013年,她被调任硅谷当驻外记者,常驻旧金山。如今,徐涛转职到36氪,依旧担任驻硅谷记者。

问及下一个最希望与谁共进晚餐,她回答说是一位音乐剧的编剧Lin-Manuel Miranda——“只做科技报道就太狭隘了,人文和科技有很大关系。”

徐涛(中)与汕头大学访硅谷学子(部分)合影。 叶文婷/摄

 

“当信息的传递者。”徐涛这样定位自己的职业。她在硅谷会关注许多领域,报道过几乎所有被科技改变的行业,包括传媒、制造业、教育。她撰写的电子书《美国教育的焦虑与创新》,在知乎上的点击量已达7.1万(截至2017年2月)。徐涛说:“移动互联网科技在改变任何一个行业,正如硅谷知名投资人马克·安德森所说,Software will eat the world(软件将吞噬整个世界)。”

在硅谷做报道时,她认为最具挑战的是让一家没有中国业务的企业接受采访。如何说服他们接受采访,徐涛总结了三点:1.不断地写邮件;2.多争取开始对你的约访感兴趣的企业;3.打响个人声誉,因为当一家公司知道你采访过Facebook和苹果,也知道你写的是比较深度的报道,就会更愿意接受采访。

约访公司来获取信息之外,徐涛把自己的观察和发现写入报道里。如今,在特写类报道《Twitter入驻旧金山“贫民区”》一文里,开头她这样描述:“如果沿着旧金山市中心的Market Street自东往西走,你会发现一个奇怪的景象:与Market Street交汇的第五街还繁华异常,有排成长队等待观光电车的游人,也有刚从Bloomingdale’s商场出来的拎着购物袋的时髦女孩。但临近第六街一切就突然变得萧条,沿街店面大多门户紧闭,显然是许久不曾开业;大量流浪汉和显然是磕了药而兴奋失态的人让行人惴惴不安。”

这是徐涛到了硅谷后观察到的一个现象,通过与各方人士交谈,走访多个地点,到图书馆翻阅相关书籍,她逐渐挖掘出这个现象背后的历史与原因等等,并写成报道发回国内。

谈及硅谷对自己的影响,徐涛说:“会一直想要尝试吧,看待整个世界的视角也会不一样。”她曾经的同事张晶这样描述过驻外记者:“我们对驻外记者的想象最早是个卡通人物——丁丁历险记的主人公。驻外记者的身份让人觉得有时像戴上望远镜,有时又像戴了显微镜。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让我们介于局外人和局内人之间,也拥有了看待美国的不同视角。它注定了我们很难真正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而是依靠好奇心赶赴一场又一场跨界游戏。”

徐涛在2012年短暂加入过一家创业公司,但是她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当记者,便离开了。跟许多硅谷人一样,她在一直尝试不同的事物。2016年,她和《第一财经周刊》驻美记者张晶一起做Podcast音频节目《声东|击西》,推出后多次在苹果中国Podcast上成为最佳新品第一。这两位驻美记者通过录制音频向读者介绍美国的科技、人文等信息,读者们可以通过关注其微信公众号或者其他平台收听。

此外,在2017年2月,她在36氪平台上打造了一档全新的报道类栏目《硅谷早知道》,在北京时间的早晨推送给听众。和常见的图文报道不同,这是一档和硅谷对话的博客节目。徐涛不仅会邀请硅谷各领域有经验和深入思考的嘉宾进行对话,分析趋势,解读热点,也会与听众一同探讨问题。她希望通过这档栏目,让文字中可能模糊不清或者丢失的信息,在对话中展现和阐释出来;也能让听众可以在第一时间亲临现场般听到硅谷行业人士、创业者、投资人和意见领袖的思考和见解。

栏目链接:http://36kr.com/goods/10002

 

徐涛认为,东方和西方,美国和中国,无论是信息还是看待世界的方式都有很大的差异,如果有越来越多的记者能够弥合这种信息,能够看一看东西方的这种差异,会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硅谷并不是徐涛驻外的第一站。2012年,她因顾及刚满一岁的孩子,没有接受公司派驻海外的委派。一年后,主编再次问她是否愿意去美国纽约做驻外记者,她想了想答应了:“当年拒绝后一直觉得挺可惜的,当记者,特别我一直做科技记者,如果能够能在硅谷这些地方做记者其实是挺好的。”如愿以偿地,在纽约呆了一段时间后,她被调去旧金山硅谷当记者。

而如今,她在硅谷做记者已步入第4个年头,对硅谷的整个生态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观察和思考……

 

记者:您在硅谷当记者有4年左右的时间了,在您眼中,硅谷这几年有什么变化吗?

徐涛:变化体现在各个方面吧,比方说我刚到硅谷的时候,你会看到Twitter还是一家挺厉害的公司,可能会像Facebook一样冉冉升起然后成为大公司吧,可是Twitter现在就已经不行了。那些公司每年都是在变化的。

如果说主要趋势的话,你就会看到移动互联网在4年前是如日中天,但现在已经是非常普遍了,所以它已经不再是一个特别主要的创新爆发点了,现在说的更多的是人工智能、虚拟现实、无人汽车这些东西。

 

记者:您觉得科技报道的原则是什么?

徐涛:虽然科技报道你看起来是所有报道当中的一类,但是其实报道的形式挺多的,就比方短消息,这个更加像是传统报业当中日报的这种新闻的写法,然后也有一些是进行人物访谈的,还有一些,比如我,可能写的更多的是深度报道。所以,我觉得科技报道作为一个单独的领域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如果你把它分类的话,还是按照传统的那些分类方法,就比方说快讯,你是用什么方式去报道,而深度报道的报道方式和快讯的报道的方式又不一样。

 

记者:在您看来,一个好的记者,特别是科技记者或者驻硅谷记者,需要具备什么素质?

徐涛:好奇和勤奋。对什么都好奇,因为这些东西都很新,然后你不好奇的话,你怎么有动力去了解这些新东西?这两个都很重要。

 

记者:您觉得,在硅谷的记者会受到硅谷的一些精神或者创业精神的影响,然后有所改变吗?

徐涛:我觉得最大的变化就是你会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吧,所以你就会不断地想要去做尝试,就比方说尝试新的东西,尝试新的报道形式。

像这一次,我为什么离开周刊,按理来说在周刊其实挺稳定的,而且跟所有的同事都已经非常地默契了,完全没有摩擦。那为什么我要去一个新的平台,而且是一个网络媒体,其实也都是想要去做一个新的尝试吧。

 

记者:如果您可以跟一位从来没有专访过的嘉宾共进晚餐的话,您希望是谁?

徐涛:一定要科技行业的吗?(记者:不一定。)

那我就选Lin吧,他是最近一年特别火的音乐剧《汉密尔顿》(Hamilton)的编剧,他非常厉害,我现在特别喜欢这个音乐剧,所以如果是的话,我就选他吧!

 

记者:您不只是做科技类报道?

徐涛:我兴趣还算比较广泛吧,而且其实科技跟人文的关系很大呀,如果只做科技报道的话,那就太狭隘了。

就比方说你如果讨论教育创新的时候,这个问题的核心,不在于说用科技发明出一个什么手机应用给学生们用,最核心的问题是未来孩子们究竟需要有什么样的技能,他们应该学哪些东西更重要,哪些东西不重要,要明确这些问题。技术是一个工具。

所以如果你没有理解这些之前,你就做一个比方说是帮助孩子应试的(软件),你也是可以赚钱,但你这个创业公司的意义在哪里呢?我觉得你只能够赚短期的钱,长期来说你是害了你的这些用户的。

然后另外一个就像Uber公司和司机的关系引发了很多法律上的问题,因为Uber之前说他们不是正式的雇佣关系,不需要为司机们付养老金保险之类的东西,所以发生了很多社会冲突,律师也开始帮这些人提起诉讼,美国的劳工法之类的也开始提出是否要进行修正。

所以所有的这些都是和社会、经济、人文是相关的,就不仅仅是科技了。

 

记者:您为何如此关注教育领域,并写作《美国教育的焦虑与创新》?

徐涛: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应该是很多环节让我意识到这个很重要,我自己有小孩肯定是其中一点原因。另外,四年前我搬到旧金山参加的第一个活动是Ted大会,当时很多演讲者都是很年轻但很厉害的人,然后我发现他们学习的路径和以前是很不一样的,我就想是不是教育的原因。

当时我想,我们的教育是不是在发生巨大的变化?但是我不清楚发生的是什么变革,于是就去了解清楚。两年后我的孩子也要去学校了。

我认为教育当中最大的困境是,老师的时间是有限的,但是学生的需求是各种各样的。个性化的学习在我们这个时代是完全可以实现的,知识灌输型的学习用电脑完全可以替代了,而老师可以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也就是教学生如何成为能在这个社会生存的人,如何成为更好的人。当知识点可以由机器来教,老师就可以解放出来教学生这些更加重要的软技能。

那本一小时书,很大部分的观点来自我在硅谷这几年的采访积累。

书籍链接: http://yuedu.163.com/source/d5aaf5df9e204654aaa806054134c4b3_4

 

 

文:陈舒琦

编辑:谭玮 樊林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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