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牡鹿屋

从日本的地图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宫城县的东北部,那一弯向太平洋东南突出的半岛,就是牡鹿半岛。

两年之前发生的311地震,它的震中离这里只有130公里。也是这次大地震使得牡鹿半岛向东南方向移动了5.3米,整体下沉了1.2米。

牡鹿半岛的西边是石卷湾,东面正迎着太平洋。因此,地震引发的海啸对这里的破坏几乎是毁灭性的。建筑设施遭到大量破坏,岛上几乎被夷为平地,有一千多位居民遇难。而在废墟之中苟活下来的人们,也面临着重新开始生活的困难。

其中,鲇川位于半岛的中心地带,也是主要人口生活的地区。在鮎川浜海边的大片临时房屋中,一个71平方米的木屋显得尤为特别。

牡鹿屋外观(图片来源:openarchitecturenetwork)

牡鹿屋外观(图片来源:Open Architecture Network)

这个名为牡鹿屋(Oshika House)的建筑,是一所永久性建筑,虽然所占面积不大,但从里到外却处处透着设计师的巧思。

建筑的设计由“人本建筑(Architecture for Humanity)”开展负责。“人本建筑”成立于1999年,是一个非营利性的民间组织,主要是为世界范围内需要帮助的人提供建筑设计、建造等一系列帮助。据该组织统计,每年全球有超过70万人从各类建筑项目中获利。

2011年日本地震后,人本建筑与日本当地的建筑设计团体合作,开展了日本东北部地区的灾后重建计划。这个计划名为“Build Back Better Tohoku”,主要是帮助日本东北的小型社团和群体进行建筑的设计与重建。
在计划中,审核通过的设计项目将获得2万美元到6万美元不等的资助,以及建筑设计方面的专业帮助。目前该计划已经进行了将近2年,已有超过20栋的新建筑完成建设。

在“Build Back Better Tohoku”计划中,牡鹿屋的设计项目获得了一等奖,获得了由人本建筑提供的部分奖金和建筑设计上的支持。

牡鹿屋项目在2011年11月10日正式启动,交由东京的“Doogs”设计公司进行设计。在东北地区,众多的重建项目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资源。因此,资源紧缺,极其难寻。

在近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们都在寻找着一个合适的建筑承包商。功夫不负有人心,终于他们找到了一个来自“日本科学城”——茨城县筑波市的建筑商。

从2012年6月15日那天,绿色小型挖掘机的铲斗在地基上挖出了第一斗泥土开始,小独轮车在工地匆忙地往来运输砖石,一根根木桩打进地里成为这个屋子的建筑支柱。

牡鹿屋的外墙采用了日本柳杉,这种材质重量轻且耐腐蚀;传统的人字形屋顶,既有利于排水,也符合当地人的审美;而低矮的房屋结构,能够更好地抵抗海上的强风。

除此之外,牡鹿屋还是一个可拆卸式的建筑,如果当地再发生海啸或者地震,或是当地政府决定禁止在海边建造永久性房屋,牡鹿屋也可以迁徙到别的地方,重新拼装建起,而不必担心被拆除。

牡鹿屋从孕育到诞生,只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设计项目于2011年11月10日启动,从开始设计到2012年7月建造完成,而总共仅花费五万一千美元,相当于约三十万人民币。

对比其他重建工程来说,牡鹿屋并不只是一间普通的木屋,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其中的工作人员都是女性。

屋里设有工作区和厨房两大部分,方便当地的妇女可以在里面编制手工制品、制作充满诚意的便当。

营业的想法是由牡鹿半岛渔业协会女性部提出的。本地很多妇女在之前是在帮助她们的丈夫从事渔业,或是利用业余时间来捕鱼。地震之后,她们都失去了原有工作。而孩子的教育费用,家庭的日常和医疗开支等,都需要她们重新获得新的工作来支撑。

渔业协会女性部的负责人之一,多田知弥小姐介绍说,最初她们推荐了一些本地的妇女用修补渔网的绳子来制作“Misanga(幸运绳)”,通过出售这些手工制品来换得一些收入。“Misanga”是一种起源于南美与欧洲的习俗,足球选手为了祈求球队的胜利而将幸运绳绑在手上。在传播到日本后,它也被称作“Promise Ring”。人们相信,它可以带来幸福和希望。

编制好的幸运绳(图片来源:Open Architecture Network)

编制好的幸运绳(图片来源:Open Architecture Network)

幸运绳的确给她们带来了好运和希望。逐渐地,她们卖出了超过3000条幸运绳,积攒了一笔收入。

渔业协会意识到,灾难过后,村庄的重建不能仅仅依靠原有的渔业的发展,而是需要建立多元化的、更为稳定的经济结构。

牡鹿屋的想法在此时诞生了,她们依靠出售所得的收入和一些非营利机构的爱心捐款,组成了建筑资金来源的一部分。而通过与人本建筑的合作和来自 Tumugiya 等组织的帮助,使这个想法得以实现。他们表示,“我们会帮助这些独立的女性去将她们的村庄重建的更好更坚固”。

至今,牡鹿屋作为一个工作场所和社区中心,帮助主要工作人员和她们的家人建立起开始新生活的信心,也惠及了居住在鲇川滨的千余名当地居民。

现在,共有六名妇女在牡鹿屋里工作。从每周一到周六,她们在這裡制作和出售便当。每份的价格只要500日元(合40元人民币),主要是本地的居民和参与重建工程的建筑工人前来购买。也有不少前来观光的游客会拜访牡鹿屋,品尝这特别的便当。除手工纪念品和便当外,牡鹿屋还出售由当地渔民捕来的,经过初步加工的海产。

对于牡鹿屋的未来,多田知弥说:“我们还在思考要继续怎么走下去。”因为整个城镇的重建计划都迟迟没有决定,她们需要根据鲇川和整个牡鹿半岛的恢复重建计划,再来规划牡鹿屋未来的发展。

尽管未来的具体计划还无定数,但可以肯定的是,面对突如其来的巨大灾难,原本柔弱的女性展现了她们坚强不屈的一面,贡献了自己独特的力量,在废墟上构筑了一朵希望之花。

寒冬过后,冰雪渐融。很快又要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那时,牡鹿屋也将迎来它和她们共同的春天。

作者:朱丹青 张吉平 王梦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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