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仮设住宅”的人本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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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岚太郎教授(摄影/王丽贤)

五十岚太郎,知名建筑评论家。
1967年生于法国巴黎,东京大学工学专业博士。
现任东北大学都市建筑学系副教授。

对于多灾多难的日本来说,“仮设住宅(かせつじゅうたく/kasetsujyutaku)”并不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从1995年阪神大地震开始,仮设住宅就被大量建造来解决灾民的住宅问题。

仮设住宅是由工厂标准化制造的,类似汶川地震后大量使用的设计单一的拼装板房,也就是临时住宅。工厂大量生产预制,在灾难发生之后随时可以装配。为追求高效率、快速、功能、经济开发出来的仮设住宅,若要针对不同的灾区重新开发不同种类的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尽管仮设住宅能在灾后迅速解决灾民的燃眉之急,但是它也带来两个问题:使用寿命短和破坏原有的人际关系。

因为仮设住宅没有地基,功能也只是满足人们居住的最底限需求,甚至房屋部件的连接都是追求最精简化,所以仮设住宅的寿命通常都是三年左右。

在灾难发生之后,政府对灾民进行不同地区的重新分配,把他们安置在这种临时住宅中。但安置存在随机性,以前居住在一起的人们可能会被安置到不同的地方,对于许多有着根深蒂固的“集落情结”的乡村日本人来说,以前的集落不再存在了。这也意味着之前积累的人际关系也随之淡化,甚至中断。

灾后人们开始面对许多新的社会问题,尤其是对于老人,重新建立人际关系是非常困难的,在日本就发生过老人在仮设住宅中孤独死的先例。

尽管不同的人对于是否回到曾经居住的“集落”有不同的看法,比如年轻人就希望借此机会可以去到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但老人们大多都希望可以回到故乡继续生活。但无论是年轻人还是老人,他们同样都是在寻找一种适合自己的社区文化,比如受灾最严重的福岛县,人们在被安置到一些临时住宅区之后,在那里产生了新的文化和生活氛围,许多人已经不想再回到以前居住的地方。

因此“社区化”在仮设住宅的设计中成为了新的思考点——如何更多的将人们的人际关系保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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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Aid新住宅设计图(摄影/洪嘉)

尽管针对不同的地区设计仮设住宅样式比较困难,但是仮设住宅小区,才是设计的重点。

面对仮设住宅引起的问题,解决方法在于,建筑师是否能实现仮设住宅组合和社区设计上的突破。如果要使仮设住宅成为更有意义的建筑,而不是作为寿命仅有两三年的消耗品。一个可实施方案就是使其并入其他的建筑中,继续长期地存在下去,从而实现更加长久的利用。

五十岚教授带领学生在福岛县南相马市的仮设住宅区,创造了一个名为“复活之塔”的项目。这个高度为8米,色彩缤纷的木塔,在这个空旷的空间成为一种地标式的建筑,同时也是一个复兴的象征,象征着南相马的居民团结在一起。

这是公共空间的建筑,同样也是艺术。

以往的临时住宅都是一层的平房,设计中缺乏社区的概念,也没有视觉上的中心点。“复活之塔”选择建立在社区的集会所,即这个社区的心脏部位,在目前来说是没有任何设计先例的,同样它也带动了重建设计中的一种风潮,其他的一些临时住宅区的设计也开始逐渐开始这样新的尝试。

“我们希望这将改变人们对仮设住宅区的刻板印象,使仮设住宅区变成了一个适合人们居住的地方。”五十岚教授说。

“复活之塔”将不同艺术家在仮设住宅外墙设计的涂鸦连接起来,并通过组合工厂生产的临时住宅来制造一个全能空间,使其具备新的功能。这是现在较为常用的做法,在新的房屋建设完毕,灾民从临时住宅搬出之后,那些临时住宅可能就产生了一些新的功能可以继续利用。这同时也是日本建筑界所需要研究的一个新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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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之塔”(图片来源:東北大学五十嵐研究室)

在五十岚教授看来,日本很多优秀的建筑家,即使是大名鼎鼎的伊东丰雄,对于这种震灾能所采取的行动是有限的。最常见的是,他们在受灾区建一些自己设计的小房子。但这主要是从建筑的层面出发,主要目的是为了体现自己的设计构思与个人风格。

“从社会层面来说,建筑的设计应该更多考虑到社会的需求而不是建筑家个人思想的体现。” 从建筑师的角度来说,不能只是思考建造出“地震、海啸都破坏不掉的建筑”,而是需要承担社会责任,在解决建筑问题的同时,关注到如何通过建筑来解决灾难所引起的社会问题。

到目前为止,日本的复兴计划还是以速度和效率为最优先,如果建筑家能够更深入地参加可能会更好。而类似Archi+Aid这种由建筑家自发组织的NGO就填补了重建中的许多空白,建筑师需要更加努力,来提出更好的建筑设计方案解决一系列的社会问题,提出更能长久实施的复兴计划。

2013年是中国汶川地震的5周年纪念,五十岚教授认为,两国的灾后重建是截然不同的模式:中国是自上而下的传达式,由政府主导,一批符合政府设计概念的建筑家就可以立刻按照他们的想法来进行重建;日本是民间主导,就算是上面(政府)制定下来,也要下面(民众)参与进去。

因此两者在速度与规模上是难以比较的,“因为在日本有很多东西都需要一个民主的讨论”。 例如,目前石卷政府需要规划新的公营住宅,来作为仮设住宅的未来替代方案。 但是这个规划的具体内容,就完全依靠于政府向民众发放的问卷调查的答案如何,这也就是完全依靠民意的规划方法。

现在许多大学的建筑系教师和同学一起在灾区开展了灾后重建项目,尽管这些“复兴小计划”并不覆盖到很大的范围,但通过对灾区集落的一系列调研、调查,他们针对不同的地区寻找不同的复兴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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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田千彦副教授带领学生开展的“长清水集落复兴项目”

比如宫城大学中田千彦副教授带领学生开展的“长清水集落复兴项目”,通过对村民开展田野调查、收集反馈、公开设计等方法,他们的最终设计使这个由37个家庭组成的集落看到了村子的美好未来。

“这是一种全新的建筑设计方法:通过倾听灾民的想法和意见,修改自己的设计来满足他们的需求。”五十岚教授说。建筑设计师不仅仅需要从自己的角度来做自己的设计,而是结合灾民的想法来做这个重建计划,这就是灾后的日本建筑家所抱持的社会责任感。

 

记者:朱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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