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净

   [摘要]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至今已经整整十年﹐“一国两制”下﹐香港电视产业在数码网络技术迅猛发展的时代背景下﹐发生了巨大变化。本文通过回归前后香港电视产业发展的对比﹐分析特区政府的电视产业政策以及电视产业发展变化的几个重要方面,从中寻找值得借鉴的因素。
   [关键词]香港媒体;电视产业﹔电视频道﹔收费电视﹔免费电视

 

      1997年7月1日,香港在英国统治了一百余年之后,回到中国的怀抱。到2007年7月1日,香港回归中国已经整整十年。在“一国两制﹑港人治港”的政策下,香港继续保留资本主义制度,十年当中,香港继续保持一个国际化大都市的形象,同时,与中国内地的关系日渐密不可分。香港传媒在这种大环境之下,也在潜移默化地发生着变化,本文重点讨论香港电视产业在过去十年的发展变化。

一、十年前香港电视产业的基本状况
      回归前的1996年,香港广播政策的主要目标,是使香港公众能够用负担得起的价钱,享受多方面选择的高素质的电台和电视节目。政府工作主要体现在三方面:为所有广播机构提供公平均等的环境,令其可以自由运营;保障新闻自由;以保持切合社会口味及雅俗标准的节目尺度,保障公众利益。 
      到1997年,广播政策的目标基本没有改变。回归之后,广播政策由文康广播局负责,广播牌照由行政长官会同行政会议签发,由广播事务管理局代为监管,影视及娱乐事务管理处给予行政支持。 
      政府对广播电视的日常监管主要有两个方面:监督持牌广播机构在节目、广告和技术各方面达到恰当的标准,适时检讨牌照发放;接受及处理公众投诉,对广播电视机构提出警告或者罚款。
1997年,香港有两家免费电视台,即电视广播有限公司(简称“无线电视”)及亚洲电视有限公司(简称“亚洲电视”),两家公司各自营办一个中文台(无线翡翠台和亚视本港台)和一个英文台(无线明珠台Pearl和亚视国际台World)。两家公司的电视牌照在2002年底获政府批准续期12年。
      香港没有官方电视台,作为公营机构的香港电台制作的电视节目,每周约十个小时左右,安排在无线和亚视播出,勿需支付播出费用,政府批给两家免费电视台的牌照对此有详细规定。
香港有线电视于1993年10月31日启播,牌照为专营,有效期至2005年,是香港第一家多频道的收费电视公司。成立初期,该台有8个节目频道,除了 24小时新闻和体育频道外,还有电影台、儿童台等,以新闻、体育和电影作为主打,辅以纪录片及娱乐节目。至1997年,有线电视已发展至35个频道,用户38万户。
      卫星电视有限公司(简称“卫视”,即现在的“星空传媒”)以香港为基地,1997年向亚洲﹑印度及中东地区提供25个频道,卫视中文台1996年3月31日独立成为凤凰卫视中文台。
另外,还有两家规模较小的电视台:华侨娱乐电视广播有线公司(简称华娱电视)和传讯电视;2000年6月,AOL时代华纳公司旗下的特纳广播公司斥资1亿美元,收购华娱卫视约85%股权;台湾背景的传讯电视1994年成立,1998年迁往台湾。

二﹑十年间﹕变与不变
      过去十年间,数码科技和网络通讯技术发展迅猛,拓阔了电视产业的发展空间;内地经济发展迅速,香港电视产业象其它产业一样,开始北上拓展市场;港人对一个国家的认同,令内地电视台可以透过卫星或者有线电视的收费频道落地香港,随着中国经济发展和国际地位的提升,以香港为基地的华语电视开始覆盖全球各地。
     “一国两制﹑高度自治”下的香港,媒体在过去十年享受着高度的“新闻自由”,政府有效的牌照发放机制以及监督投诉机制,令电子媒体的“公信力”普遍高于其它媒体。

       1﹑迅猛发展的电视频道
       香港政府批出的电视牌照分为两类:一类是可供香港接收的电视节目,包括本地免费电视节目服务、本地收费电视节目服务、非本地电视节目服务;另外一类是只供本港以外地区接收的电视服务。这两类电视服务在过去十年间增幅惊人。根据香港广播管理局2007年4月1日统计,香港本地免费电视节目仍维持两家电视台,中英文共四个台,但本地收费电视节目服务猛增到253个频道,其中有线电视 103个频道,电讯盈科旗下的Now宽频电视 105个频道,无线收费电视 (前身为银河卫星广播有限公司)45个频道,非本地电视节目服务增加到44个频道,其中包括凤凰卫视、华娱卫视、CNN等。
      收费电视的迅猛发展,主要得益于数码技术和宽频网络的普及。根据香港电讯管理局的统计数字,2004年香港的宽频上网用户在20万左右;到2007年3月,宽频用户已达78万。由于宽频网络可以提供数码电视服务,2004年2月,电讯盈科(PCCW)旗下的Now宽频开始利用其宽频网络向用户提供免费互动电视频道,开始只有天气频道和交通频道,接着推出收费的体育和电影及新闻频道。随后,无线收费电视也透过和记环球电讯有限公司的宽频网络,传送收费电视服务。
      香港约有217万户家庭,至2006年底,有线电视用户为78.6万,渗透率为36% ;而Now宽频用户为75.8万户,渗透率为35%。
      收费电视在香港发展之快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本地的免费电视频道不足。作为富裕的国际化大都市,人们希望更多的选择。
      2﹑收费电视竞争激烈
      过去十年,香港免费电视服务无论是数量上,还是各自所占的市场份额,都没有太大变化,但收费电视服务却日新月异,竞争近乎白热化。收费电视作为免费电视的补充,满足日渐细分的市场需要。 收费电视主要有三大成功领域:体育、娱乐和新闻。为此,电视台不惜巨资争夺重要体育赛事的转播权,开办24小时新闻频道,提供各种减价优惠措施,高薪挖角抢夺人才。
      大型体育赛事转播是收费电视争夺的重点,香港有20万球迷,有线电视曾连续获得3届欧洲国家杯决赛周全部赛事的香港区独家转播权,但2008年的欧洲杯香港区独家转播权被Now宽频抢走。除此之外﹐Now宽频还以超过2亿美元,夺得英国超级联赛香港的转播权 。有线电视连续丧失英超、欧洲杯转播权后,2007年6月10日宣布夺得2010世界杯决赛周全部64场赛事的独家转播权,以及巴西世界杯外围赛所有主场赛事的播映权,前期制作费及转播权合共涉资逾一亿港元。
      为了争夺用户,收费电视推出各种优惠措施,例如首次申请可免费送解码器,免费安装,免费试用数个月,可以半价优惠购买高清电视﹐月费优惠等等。目前有线电视的主要竞争对手是Now宽频。为了争夺用户市场,2007年6月,有线电视宣布推出超低月费组合10元台,主攻消闲娱乐资讯,并表示要筹拍电视剧与免费电视竞争。
      在新闻方面,有线电视自创办伊始即推出24小时新闻台,成为卖点之一。Now宽频不甘示弱,2006年3月推出24小时财经频道。有线电视随即应变,2007年4月将财经资讯台转为24小时频道 。
       娱乐方面,双方亦争夺激烈。由1995年起,有线先后引入HBO、Cinemax、STAR Movies和MGM,曾一度囊括所有香港及好莱坞最新上映电影的电视首播权。但到了2005年,Now宽频夺得HBO、Cinemax和STAR Movies的播映权。其后,Now宽频又推出自选影像服务。为保持竞争力,有线电视2005年3月23日成立骄阳电影有限公司,计划筹资自拍影片,补充电影数量不足。其后又进行频道改革,增加日韩电影和其它外语电影、包括一些比较冷门的影片品种如艺术电影等。 
      竞争的结果,是观众拥有更多的选择,频道节目内容更加多元化,小众趣味的观众得到照顾,而节目水准相应有所提高,有创意的节目越来越多,收费却向下调整,最终得益的是香港市民。
       3﹑电视业与网络通讯业的融合
       过去十年,香港的电视业与网络通讯业越来越密不可分。政府有效的牌照机制﹐令电视业者可以经营网络﹐而网络业者可以经营收费电视。有线电视的大股东九龙仓1999年5月成立有线宽频,当年有线宽频利用有线电视已铺设好的线路系统,迅速进入千家万户,提供宽频上网服务。而原本经营通讯和宽频服务的电讯盈科公司,2003年进军收费电视,短短几年,成绩骄人。拥有40年历史的香港无线电视,利用和记宽频提供收费电视服务,而内地最大的通讯公司中移动2007年6月亦投资12.78亿港元收购凤凰卫视19.9%的股份。
      香港富商李嘉诚旗下的和记电讯2004年1月首个推出第三代流动电话(简称3G)服务,根据香港电讯管理局的统计,到2007年3月,四家获得3G牌照的运营商,共有3G用户超过150万。3G通讯的其中一个卖点是可以更好地支持多媒体服务,利用3G手机,可以播放新闻,收看电视剧精彩片段和体育赛事直播。例如﹐电讯盈科的3G手机可以收看无线电视的新闻、娱乐资讯、电视剧集以及一些趣味性节目,网络通讯公司与电视的关系越来越密不可分,二者相互渗透,相互补充,相互支持。
      4﹑北上神州拓商机
      由于地缘和语言关系,广东地区居民收看香港电视节目较为普遍。过去,地方电视台在转播香港电视节目时,会将自己招揽的广告插播在节目中间,取代香港电视台原有的广告﹐从中赚取相当高的收益,而香港电视台却得不到丝毫利益。从2001年起,国家广电总局先后批准凤凰卫视、华娱、星空(卫视)、MTV在广东落地。2004年底,国家广电总局又批准香港的两个免费电视台的四个频道通过内地的有线电视网络在广东省落地。有报道指出,2005年无线电视从广东得到的电视转播费大约在5000万至6000万 。虽然这个收入距离香港电视业在广东经营广告的梦想差距仍然很大,但毕竟迈开了第一步。
      无线电视早在1998年就透过其附属公司电视广播(卫星)有限公司(简称TVBSB)推出了两条华语卫星电视频道:TVB8和TVB星河频道,每日24小时播放娱乐、资讯、音乐及戏剧栏目, 节目透过卫星传送﹐其中TVB星河频道获国家广电总局批准落地。
      凤凰卫视在成立之初就确定了立足香港、面向中国内地市场的策略。到2005年底,凤凰卫视在中国内地的渗透率达到了13%,也就是说,大约有4000万户家庭可以在电视机的遥控器上找到凤凰的频道 。凤凰卫视2000年在香港创业板上市,2001年正式获准进入内地,是唯一一家获准在中国提供24小时普通话新闻节目的海外电视公司。2004年凤凰扭亏为盈,实现收益1.505亿美元。《华尔街日报》的报道称,“在诸多进军中国电视市场的外资企业中,发展前景最明朗的当属无线和凤凰卫视等香港电视企业。香港作为中国的一个特别行政区,媒体产业不受国家控制。香港上市的几家电视公司一直在努力拓展大陆市场,并已开始获得广告收入。” 
      2007年5月20日,香港无线电视将旗下影视内容的内地独家网络发行权授予北京网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而网尚文化属下的中国网络影院网站 已可以付费点播2007年无线电视热播的连续剧《溏心风暴》、《学警出更》、《师奶兵团》、《缘来自有机》等。网尚文化还联手上海互联星空 ,将无线电视节目引入上海,在上海互联星空的网页上,有TVB(无线电视的英文简称)专区,同步播放香港无线电视剧。
      5﹑内地电视节目南下
      由于香港政府只给两间电视台发放了免费电视牌照,因此,内地的电视节目只能通过收费电视进入香港家庭。例如,CCTV新闻频道、CCTV-4、CCTV-9﹑CCTV电影频道、 CCTV戏曲频道、广东电视台珠江频道、深圳电视台、广东南方电视台等,已分别在香港有线电视、NOW 宽频电视等收费电视台落地。另外,一些条件较好的私人屋苑也可以自行安装卫星接收设备收看内地电视节目。
      2007年5月,由香港三十多个团体联合组成的“香港各界要求中央电视台落地转播联席会议”希望特区政府主动向中央政府提出要求,尽快解决中央电视台在香港落地转播的问题。“联席会议”所持理由是,香港回归祖国,港人应享有免费收看国家电视台节目的权利,而中央政府及特区政府,同样有免费转播中央电视台节目给市民收看的责任,以增进港人对国情的了解和认识。
      但这一要求短时间内还难以落实﹐主要原因是法律问题。特区政府目前只发给无线电视、亚洲电视本地免费电视牌照,享有无线发射的专营权,如果中央电视台在香港全面落地,特区政府需修改相关法律。
      6﹑数字电视采用中国标准
      2007年6月4日,香港电讯管理局正式宣布,在比较美国、欧洲和中国标准后,选择功能更强的中国标准作为其数字电视地面传输标准。根据特区政府订下的规定,两家免费电视台将于2007年底前开展数字电视和模拟电视的同步广播﹐现有的模拟电视广播预料最快于2012年关闭。
      香港数字电视采用中国标准,不仅给中国的电视生产企业带来喜讯,更为重要的是,标准的确定,象征着经过十年的挣扎,香港特区政府、电视业界摆脱了殖民地心态,认清了香港未来的发展方向在于背靠13亿人口的中国。
      7、华语电视立足香港面向世界
      在特区政府批出的持牌电视服务机构中,香港可以接收的非本地电视节目服务的8个持牌机构所拥有的44个频道,其中近半为华语电视,而供香港以外地区接收的非本地电视节目服务的9个持牌机构所拥有的106个频道,其中三分之一是华语电视,包括中央电视台的多个频道,还有多个地方电视台,如湖南卫视、深圳卫视等。这些频道全部通过卫星转播,覆盖地区广阔,包括北美、欧洲、澳洲、东南亚和中东地区,为华语电视广播打开一片广阔天空。

结  语
      纵观过去十年香港电视产业的变化,一方面﹐数码和网络通讯技术为电视频道的迅速扩张打好了技术基础﹐而香港的电视业者抓住时机﹐积极进取,另一重要方面,与香港政府的积极有效开放的管理政策密不可分。
      香港资讯科技及广播局局长邝其志1998年11月9日在“迈向廿一世纪香港电视业发展会议”上的致辞时称,政府的责任和目标主要在于鼓励及促进广播和电讯网络扩张、渗透及在服务层面上相互发展;努力营造一个公平、富灵活性、有利竞争及科技中立的规管环境;在选择、服务质素、大众可负担的价格和普及程度上,为消费者争取最大利益;促进资讯科技的整体发展,务使香港成为亚太区中卓越的广播、资讯科技及电讯中心。
      在这一目标指引下﹐香港特区政府打破通讯公司﹑网络供货商﹑有线电视﹑无线电视之间的樊篱﹐实行有效的牌照管理﹐让不同的行业可以互相利用﹐互相渗透﹐互相融合﹐降低了电视业的准入门坎﹐令收费电视可以在短时期内迅速发展﹐同时又为通讯业的3G时代的来临做好了内容准备﹐而广大公众在业界的激烈竞争中得到了更多的节目体验以及更加优惠的价格﹐最终达致政府﹑电视业者和最终用户之间的多赢局面。
      过去十年香港电视产业的发展,证明了特区政府成功地为电视产业营造了一个有利的营商环境,使香港的电视产业,得以持续、健康、快速地发展。
[Abstract] This year is 10th anniversary of Hong Kong's return to China. Under the ‘one country, two systems’ principle, Hong Kong TV industry, benefiting from rapid development of digital and network technology, has experienced great changes over the past 10 years. The author has compared the main characters of Hong Kong TV industry before and after the handover, and tried to find conclusions.
    [Key words] Hong Kong media, TV industry, TV channels, Pay-TV, FTA TV

[作者简介],白净,女,香港《文汇报》资料中心主任,中国传媒大学2005级博士研究生。

本文发表在《国际新闻界》2007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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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十年香港电视产业发展透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