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文超暑假在苏州广播电视台实习。(彭文超提供)
听同期声的“正确方式”
作为一名广电专业的学生,今年暑假,我选择在苏州广播电视台实习。我被分配在专题组实习。

刚开始实习的时候,我每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听同期声。我的指导老师姓谢,是名资深记者,他每天采访回来,就把当天的采访素材交给我,由我来把素材内容“听写”出来,这就是听同期。

听同期是个很痛苦的过程,因为十分枯燥无聊,而且素材都是单声道,往往一个耳朵有声,一个耳朵没声,要么就是一个声音大,一个声音小,听起来很难受。谢老师对同期声的要求是,把觉得重要的东西记出来,不重要的就不记。

有一天碰到一个说话很碎的人,采访过程中前言不搭后语,但他是个相当关键的人物,那天采访了他大概半个小时。我对着这半个小时素材头疼得要死,他东一句西一句,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说啥,这让我怎么听啊?不听肯定不成,没办法最后还是摘出了几句。

谢老师在写稿的时候,看到我听出来的这些句子,很不满意,他说“你这听的是什么啊,怎么零零散散的,看起来乱七八糟”,我解释说这个人说话本身就不连贯,他说“那你也不能这么听啊,我问他的所有问题,起码你得把他的回答给我听出来吧,重新听!”之后再听同期,我就听采访对象对问题的回答,终于完成任务。

谢老师有时候要负责一些篇幅较长的专题新闻,采访的内容很多,加一块经常有两三个小时那么长。我要把全部的问题回答都听下来,我稍加选择,只挑一些自己觉得说的不错的听出来。这么下来,还是花了一天时间,听写出来的同期声将近五千字。事后我很自豪地告诉老师,我听完了,没想到老师居然不满意。

“这个人站那叭叭叭讲法律你记下来干嘛?”

“我觉得他说的挺好,而且这一大段话都没什么问题。”

“法律从一个老百姓嘴里讲出来你信吗?我大老远跑到法院采访法官,照你这么说,记者还不如站马路边逮谁问谁好呢,该听的你省略掉,不该听的一大堆。”

最后我记下的五千字,老师真正用到的也就寥寥几句。

当时我很恼火,辛辛苦苦听了一整天,一个字一个字的打下来,为了听清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我要把耳机的声音调很大,听得都有点耳鸣了,完事老师还不满意,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后来我也反思,的确,我虽然很辛苦,但没有用脑子,知道了老师的要求后,我在以后的工作中,就知道如何配合老师,在听同期时,快速抓住老师需要的内容。

署名“实习生 彭文超”

一般情况下,电视新闻里的字幕跟标题总是交替出现,而标题的板块分两个部分,下面大面积的是标题正文,上面还会有一小条地方写“记者 xxx 摄像 xxx”。

谢老师有时候会出差,或者忙些其他事,就会把我委托给其他记者,前前后后我跟的记者大概有七八个。跟着这些记者做日常新闻,也就是采访的时候帮忙举一下话筒,回来就听一下同期声,片子很短,采访也少,做起来很轻松。哪怕我真的就只是帮忙举了一下话筒,他们的片子标题里,写完记者、摄像,后面都会加上一个“实习生 彭文超”,表明我也做出了贡献,从无例外。但是谢老师从来不写。

我一开始压根不知道我的名字也能出现在标题里。我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干的那点事,但凡是个人就能干,怎么好意思要求写自己名啊。后来其他记者写过我名字之后,谢老师却不写,我就有点纳闷了。开始我以为是他忘了,慢慢发现他还是不写,每天的新闻里都会有记者写“实习生 xxx”,他就一点想不起来自己也有个实习生?而且当时我帮他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了。我寻思不写算了,久而久之我也就没放在心上。

有一天他又要出差,临走前跟我说,他手里正在做的两条片子,都交给了一个李老师做,明天我就跟着李老师,我要做的就是告诉李老师,这些片子的素材都放在哪。结果第二天早上这个李老师,直接跟我说,这两条片子你剪一条,我剪一条。在此之前我没有正式的剪过片子,仅有一回是自己练习,剪过一条一分多钟的短片,而此时交给我的是一条六七分钟长的小专题,我有点慌。李老师随口问了我一句,“你剪过片子吧”,我当时大脑可能被人操纵了,我的嘴完全失去控制,居然说出了“剪过”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李老师听我这么说就放心了,告诉我剪完之后他还能帮我再看看。

好吧好吧,牛皮已经吹出去了,不行也得硬着头皮上啊。我立马开始搭架子,拍字幕,上标题,找素材,下资源,贴画面。因为各种操作都不熟练,整个过程手忙脚乱,一直忙活到下午四五点,才终于大功告成。李老师给我看了一遍,觉得没啥大问题,就提交审查了。我坐了一天也是腰酸背痛,但最后能做完还是挺开心的。

我兴高采烈地准备回家,结果正要上地铁的时候,收到李老师微信,说片子有问题,领导给退回来啦。我的心咯噔就掉下来了,回去一看领导做的批示,此处注意景别切换,此处贴画面,此处加音乐,大大小小毛病七八处。我也别不高兴了,赶紧改片子吧。有些毛病看起来事小,我改起来完全无从下手,特别麻烦。总之修修补补弄到晚上八点钟才算完成,在此之前,李老师帮我看了三四次,他每回都能给我挑出新毛病,直到最后那一版,他觉得这回没啥问题了。

很久之后我偶然再看这条片,发现片子的标题上,居然写着“记者 谢东旭 摄像 郁非凡 实习生 彭文超”。我的名字也出现在了上面,这让我难以置信!因为我的版本里绝对没有我的名字,我虽然很想很想写,但我并不敢往上写。唯一的可能就是谢老师交片子的时候加上去的,他不是不知道我做的事,只是有些事真是不值一提。这不是我第一次在标题上挂名字,但这是我最最开心的一次。

这条片子之后我就一直跟着其他记者,我开始每天都帮老师剪片,直到后来被调去纪录片工作室。这是我第一次帮谢老师剪片,也是最后一次跟他做片子,也是唯一一次名字上了他新闻的标题。想说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条新闻,但现在死活想不起来新闻的标题是啥了,就把当天标题上头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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