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吧禁言删帖,微博账号冻结,踢皮球,被受访者挂断电话甚至是辱骂,这是我在中国青年报深度调查部实习的常态。

来中国青年报实习之前,我在学校的“草根播报”待过一年,虽说写过一些报道,算是半个“小白”,但由于没有媒体实习经验,也没上过深度报道课程,所以我来北京实习的三个月一直十分忐忑。

这三个月的收获是巨大的。带我的老师对我第一篇稿子的评价是“很多bug,处处都是雷点”。这句话令我沮丧了许久,第一篇稿子成稿共花了两个星期,不断修改、补充采访了七遍才得以发表。实习到第三个月,我明显感觉独立成稿已经游刃有余,老师对我的最近一篇稿子的评价是“很省心,可以不用怎么改动”。

 

 

话术:如何避免被“忽悠”

 

中国青年报深调部做的选题大多以负面报道为主,如以假药、假证、冤案、骗局等。

部门一位老师说过,深度报道是成年人的专利,是社会的学问,是对恶的直面,所以注定是“毁童年”的。负面报道有时为了“求说法”,难以避免得会和宣传部打交道。

与宣传部打交道是一门学问。头几次接触的小白很容易碰壁,被耍得团团转且什么信息都得不到。“宣传部们”的手段也都不尽相同,功力也都不同。

宣传部最常见“套话”就是“事情正在调查中”,若碰到的事情较为严重,宣传部一般会要求传真一份“加盖报社公章的公函”。“宣传部们”有时还会使用拖延术,因此记者对宣传部的采访应该尽量避免周五,否则宣传部可能会以“领导不在”拖延,导致记者只能在工作日周一再次约访,遇到这种情况是比较危险的,如果记者向其透露了自己所属于的报社和部门,有些强大的宣传部则可能会在周末的时候发动各种上级领导把稿子“和谐”掉。

我积累到的和宣传部打交道的经验是,尽量不要过分透露自己的信息,以免给报社带来麻烦,一定程度上也可规避“毙稿”。所以在电话接通的时候,不必一开始就自报家门,而是首先把最重要最想问的问题问出来,加快语速,提高音调,采取“问题轰炸”策略,在得到答复之后紧接着问下一个问题,尽量不给对方过多的思考时间,这样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给对方一定的压力,使得对方不太敢轻易“甩锅”。若遇到的恰好是某些了解情况但又没什么经验的宣传部工作人员,此招有奇效。

但凡比较有经验的宣传部都会问清楚记者的身份信息,作为没什么经验的实习生,可以采取“模糊报社名”、“模糊部门”和“模糊姓名”的方法应对,辅以问题轰炸策略。比如,在打电话的时候,我一般会模糊地说自己是“北京的媒体”,但也有不少宣传部会不依不饶追问具体是什么媒体、什么部门,我也会说是“中国青年报”“社会部门”(我的理解是做社会题的部门)的“小邱”,然后直切问题。作为报社的实习生,由于经验不足难免会犯一些小错误,为了不落人口实,我们一般不到迫不得已不会说出全部信息,以避免给报社带来麻烦。

与上文重复,遂整段删除。

大多数宣传部会要求记者传真采访函以证明记者身份。采访函的撰写和发送是一个比较麻烦的事,需要想好措辞和问题,还需要报社领导签字、盖章,有时甚至需要复印记者证等。并非所有宣传部都会回复记者的采访函,有些可能会在收到函件之后还拒绝接受采访,所以要做足“碰壁”的心理准备。

我在做采访的时候,一般会尽量避免发送采访函,一来能够快速出稿,提高效率,二来也可以避免给公关预留过多的反应时间,赶在各方做出反应之后发布稿件。若宣传部工作人员口风死守,实习生可以给对方适当的“质疑”,或者故意说反话,某些人可能会急于反驳、解释而说出文章可用的直接引语。

举个例子,当初在做“厦大医学院院长蔡建春论文涉嫌大面积抄袭”这个稿子的时候,我们联系到被抄袭学生所在的学校福建医科大学的科学技术处,对方一直咬定自己不清楚此事,由于我们事先了解到科学技术处是负责学生论文管理的部门,在一番“周旋”后,我们多次“激怒”该工作人员——“学校是否默许学生论文被抄袭现象的发生”,“身为论文管理部门却没做好职责”,对方气急立马加以辩解,最后他说了一句不太负责任的话,“难道学校里面所有学生被抄袭,我们都要出面”。但是,最后在文章中,我们还是留有余地得写道,“该工作人员对此不予置评”。

 

耐心&技巧:如何找人找题?

我们部门的实习生感情特好,工作也很自觉,我们经常自发找选题,我们的一个实习生还在部门内普及了一套找选题技巧。

微博是个极佳的选题搜索引擎,但是也需要一定的技巧,盲目翻阅只会越来越乱,并被五花八门的娱乐信息分散注意。我们一般会输入关键词“@+知名媒体”,如三峡都市报、澎湃新闻、新京报等,因为在新媒体时代,受害者大多通过微博来爆料而非电话爆料,他们一般会把事情写清楚之后,在文末@各大媒体。

微博还能通过关键词找选题。我们的关键词一般是“我们村”、“爆料”、“求助”等,然后高级搜索筛选原创、带图片的微博,实现每日监控。另外,我们还会关注各大媒体人和高校自媒体的微博,定时刷新。值得一提的是,某些较为偏僻的县城地方往往容易滋生腐败乱象,地方媒体人由于地域优势便会掌握大量有价值的选题。这类媒体人是绝佳信息源,所以可以关注他们并且建立良好关系。

天涯、贴吧、凯迪社区都是常用的找选题平台。为了避免重复找选题,我们部门四个实习生会按照省份分工找选题,比如我负责的就是山西、陕西、河南和河北的百度贴吧。

受访者并不是很容易找到,不要怕做无用功,有时发信息给十个受访者,有一个人回复便已是幸运。在互联网时代,只要服务器不崩,每个人在网络上的举动都会留下痕迹,所以要习惯翻遍网页。此外,招聘网站也是一个保存有较多信息的平台,在这里比较容易得到企业信息和个人手机号。

还有,微博上发生了某件大事,很多人转发,此时最了解情况的人就是第一个发微博的人,所以可以通过寻找图片水印的昵称找到第一个爆料者。

采访是一场信息交换,所以采访之前一定要做足功课,否则很容易被忽悠或者带跑偏。无论掌握多少话术和技巧,最重要的是采访之前还是得对相关背景知识的掌握,这样才能拿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撰文:邱晓芬

 

附实习稿件:

《厦大院长问题博士论文再调查》

链接:http://zqb.cyol.com/html/2017-08/21/nw.D110000zgqnb_20170821_1-04.htm

《一家吹上天的“东北老字号”》

链接:http://zqb.cyol.com/html/2017-07/19/nw.D110000zgqnb_20170719_4-0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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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丨调查记者的北漂三月,从bug到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