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

2013年5月3日:奔来奔去的选战

吉隆坡、文东、马六甲、居銮、怡保、槟城……六天,我们走了马来西亚六个州。

大选进入倒计时,国阵和民联的选战也进入白热化,每天都在各地举行各种音乐会、餐会和政治演讲。为了更加全面地报道选战,同学们兵分四路去不同的地方采访,所以我们这几天大多是在高速公路上度过的。

有意思的是,大选期间,各个候选人的车享有特权,即使在高速公路上超速行驶警察也不会查他们,方便他们进行选举宣传。只是可怜了我们,每天追拍候选人的时候都格外吃力。

如果没有特别安排,候选人们的日程一般是这样的:白天奔走在自己的选区内,深入菜市场、超市等人流密集区向选民拜票和发传单,或是到居民家中面对面向他们宣传自己的施政理念;晚上参加政治演讲和宣传音乐会。有的时候一天要跑好几个地方,为友党的候选人站台,加油打气。拿民联的公正党和行动党领袖,安华和林吉祥来说,他们一个星期就跑遍全马十三州,深入各地为民联宣传。

因为大多数演讲都安排在晚上,所以我们的工作时间也主要是晚上,一般拍摄工作结束后回到住地,简单洗漱一下就开始剪片、写稿,到后半夜支撑不住了就倒在地上(马来西亚人习惯脱鞋后才进入房间,所以酒店的地板很干净)睡一会;睡醒后吃些东西继续工作,一般下午出发到另一个地方,傍晚到达后就开始拍摄。高强度的工作真的很累,所以同学们大多一上车就抓紧时间睡觉。但是苦了开车的老师们,我们工作的时候他们也在工作,我们休息的时候他们还要开车,很难有时间休息。记得有一次,从马六甲回吉隆坡,那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下着大雨,开车的Sam老师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同车的几个同学怕他睡着,都强忍着困意陪他聊天大声说话。坚持到下一个高速服务区,所有人下车点了咖啡提神,回到吉隆坡又继续工作。

辛苦归辛苦,但是工作完成后的成就感也是非凡的,看着候选人和选民对于民主的追求和努力,自己也变得很热血,工作起来也更有干劲。能见证一个国家的变革发展,我真的很自豪。(张吉平)

2012年4月26日:大马初印象

对吉隆坡的第一印象,产生在飞机上。当时,飞机飞到吉隆坡上空,我看着地上的万家灯火,心里一阵激动。拥有如此美好的夜景,吉隆坡一定会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事实证明,吉隆坡真的很美。我很欣赏吉隆坡的建筑,有充满东南亚风格的小平房,也有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但是不会给人奇怪的感觉;相对于香港,吉隆坡的高楼大厦分布比较分散,所以不会有压迫感,我很喜欢。

虽然才刚到吉隆坡二十四小时,却觉得好像过了好几天。为什么呢?因为睡眠的时间被热血地采访恶狠狠地挤掉了。。。下飞机三个小时我们就去到独立广场,采访参加占领广场运动的学生。凌晨两点半,突然下起大雨,如果不是担心相机进水,我们还会很热血地呆下去。。。

总之,到大马的第一天,就在好奇的打量,热血的采访中度过了。(张吉平)

2012年4月27日:初遇马六甲

从吉隆坡向南行进一个多小时,到达历史悠久的港口城市马六甲。古代的马六甲,因商船货运而得名,作为亚洲最繁华的港口,马六甲是马来西亚人民的骄傲。而今,这座古港城市已摇身变成了现代旅游景点,与货运相比,旅游业对于当今的马六甲显示出举足轻重的作用。到达马六甲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在当地漂亮姐姐彦媛的帮助下入住了一个叫 Motel Sayang-sayang 的民宿。相对于奢华的酒店,motel 整体围绕’纯’这一主题展开的设计更能营造出家的感觉。

放下行装后行车到市区吃宵夜。一路上彦媛不停介绍当地的美食和历史文化。对于这样一座由历史构建而成城市,当地人总会有诉说不完的生活感受。汕头何其不是历史文化名城?如今它的城市文化建设确有值得我们反思的地方。

穿过曲折的街道总于看到了人烟,在灯火通明夜市区,繁华程度一点不比中国大陆的许多大城市逊色。在马六甲的第一餐品尝了当地小有名气的食物 otak-otak,一种用竹叶包鱼肉的东西。小小腥味当在当地香料的蒸煮下消逝殆尽,鱼肉的色泽和气味轻松能调动起人的食欲。Sam老师介绍说马来西亚的美食基本都带辣,其实初次品产还能接受,希望接下来在马六甲的仅有的几十个小时里能尝到更加给力的食物啊!!!生活需要激情啊。。。(杜鑫茂)

2012年4月28日:亲历Bersih 3.0

4月28日,是净选盟3.0集会举行的日子,在这一天里,我亲历了马来西亚规模最大的民主运动。

下午两点钟集会正式开始的时候。有人提议大家一起唱国歌,于是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街道上满满一片黄色的人海如同掀起一阵波浪,少年、长者,马来人、华人,不分年龄、种族、信仰,所有人,或低声轻吟,或高声歌唱。也许人们走不进独立广场,但路障挡不住歌声。我不知道,在那一刻,站在在铁刺网后面的警察们,会否也有一瞬间的动容呢?

三点四十分左右,律师公会前,镇暴队开始了第一轮的攻击。人们开始后退,并且拿出毛巾浸湿盐水捂住口鼻。天气酷热,我的水早已喝完,催泪弹就在前方不远处爆开,但我只能用干毛巾捂着口鼻,一时之间也来不及从背包里拿盐。我一边撤离一边拍摄,眼睛不一会就涌出眼泪,这时候一位女士攥了一把盐,朝我塞了过来。她让我把盐含在嘴里,我的“谢谢”话音未落,她转身又向其它的人派盐。一路走过去,常常可以看到这样的人。一位先生眼睛还红着,却不停地把自己带的大瓶装矿泉水倒在周围的人的毛巾上。危难也许造成一时的慌乱,但人们绝没有因此而变得只顾自己。

我从律师公会附近一路走到敦霹雳路,路口处有许多镇暴警察。他们正在向不愿离去的人群发射催泪弹,人们都往后退开了一些,但是这时候,一个年青人走上前去,坐在了镇暴警察前面、最浓烈的烟雾之中。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更多的人走了上去,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他们并没有什么先进的防毒装备,大多只带着一条毛巾。有的人甚至毫无遮挡,只是闭上眼睛,任由刺激性烟雾侵袭。又有催泪弹在他们身边爆开,烟雾已经浓到看不清楚他们的身影。政府出动镇暴队来对付所谓“暴民”,可是这些人手无寸铁。看着密集的水炮与催泪弹射向抱着和平之心的无辜民众,他们无以反抗,只能以这样近乎悲壮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大概是见催泪弹不起作用,几个警察竟举着警棍,冲上去就要打人。这时,原本退开的人们都涌了上去,其中有记者,也有集会参与者,他们愤怒地高声指责那几个警察,一步一步把他们往后逼退。尽管催泪弹的烟雾还很浓,尽管手拿催泪弹枪的镇暴警察就守在那里,但他们毫无畏惧。终于,几个警察灰溜溜地钻到了盾牌阵后面,人群中又是一阵欢呼。

净选盟2.0委员黄进发先生在428之前曾说,如果人们的心是自由的,独立的,哪里都是独立广场。这一天里,我看到了路障挡住了人们的脚步,但挡不住歌声和心声的传递;水炮、催泪弹能让人的身体退后,但是没有办法让人的意志退后。暴力并不能使人畏惧,反而让人更加勇敢地团结在一起。这一天里,我看得到马来西亚人对于腐败政权的愤怒,但更强烈地感受到的,是他们对同胞和国家的挚爱。(姚昱旨)

2012年4月29日:428隔天博客圈聚会。

从428集会现场回来后,我们就开始分小组备份素材,整理资料。从28号晚上到29号中午,小组合作完成了净选盟集会当天采访的文字稿和slideshow。大家一起跑现场,回来一起做东西,没有人偷懒,累了就一起躺地板睡觉,这种特别的充实感相信也是我终生难忘的。

29号下午,留在吉隆坡的两个小组一起汇总手头的素材,大家讨论分工后就开始制作视频和安排新的采访。趁着晚饭时间,我们出门采访了几位参与集会的大马中文博客圈的博客们。好几位博客都中了催泪弹和水炮,林燕妮小姐跟我们谈了自己当天的遭遇:

“闻到味就打算撤退,味道辣辣的,我们一直往毛巾倒水。

后来就听到催泪弹的响声,三颗,浓烟。前面的人摔倒了,男朋友拉住我逃。

突然觉得心绞痛,无法呼吸,还吐了,很辛苦。后来还发现我姐走散了,开始担心。

当时是流眼泪,难过。我们其实也没做错什么,我们只是要求公平竞选,也没有发生暴乱,但他们这样对待我们,很心痛。

催泪弹发射到人群里面,人群里有很多老人、甚至是残疾人。对那些人的伤害很大的,老年人等…”

后来博客阿恺又和燕妮一起给我们讲马来西亚民主意识这些年来的发展:

“马来西亚人向来对政治冷感,以前的人都不太敢站出来,怕遭到恐吓,或者引发种族冲突什么的。上一年代,我们的父母亲,从报章上看到相关的报道,会担心,不知道会不会对我们华人做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华人也站出来,三大种族站到一起,恐吓现在已经行不通了。

上次集会水炮射到我眼睛,看不到东西,旁边其他种族的人也帮忙,其实没有什么种族歧视。

父母一辈的观念也在渐渐改变,很多时候除了看主流媒体的报道,他们也会问我们facebook上有没有新的消息,我们会向他们解释,让他们了解更多真相。”

采访完大马中文部落格的博客们,我们又去见了胡老师的几位朋友,同样都是428集会的参与者,也是不同领域的专业人士。印象最深的是,他们还带来专业级的吉隆坡市区地图,大家开始在图上用手指比划出自己当天的行进路线,交流自己在图上某个具体位置的所见所闻。通过不同信息的汇集,提高自己手头掌握的新闻素材的准确性。

在一个相对陌生的国家,通过认识不同的人来增进对她的了解,是很特别的经历。也很感谢29号晚上的博客朋友们真诚热情地给我们讲述自己的故事,虽然大家是第一次见面,却很快就消除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感,聆听别人的故事,分享不同的心情,是一个有趣又有意义的过程。(洪嘉)

2012年4月30日:428后续采访

4月30日,我和昱旨在黄老师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吉隆坡市中心的隆雪华堂,对428集会进行事后追踪采访。我们采访了隆雪华堂执行长陈亚才先生和民权委员会副主席饶兆颖女士,让他们发表对警察在集会中使用暴力的看法。两位都是公众人物,面对摄像机丝毫没有紧张,两人都足足谈了40多分钟,这让我对剪片的同学深深同情,期间我及时的发现无限麦的收音出现了问题,我迅速打开录音笔递给正在采访的昱旨,让她继续收音,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采访结束后,我们在雪华堂一楼的活动厅里发现了一群人正在拍视频。经过了解后得知,是一位电影导演要拍关于428警察暴力受害者的纪录片。他召集了几个在428当天被警察拘捕、殴打或是被催泪弹击中受伤的平民,让他们在摄像机前叙述他们受到的暴力对待。这些平民中有马来人、印度人也有华人。其中有一位华人叫黄志强,他被催泪弹弹片水平地击中太阳穴,并且在受伤后被警察拘留了五个多小时后才被送往医院救治。整个拍摄过程他都非常激动,显然是对警察的行为非常愤怒。他还从他的包里拿出了428那天穿的血迹班班的黄色T恤,顿时血腥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在黄志强的拍摄结束之后,我们对他进行了一个简短的采访,从采访中我们得知,他是第一次上街参加这样的游行,发生这样的事让他对警察、对政府更加的失望。

事后,胡老师说,以前华人群体是一个比较保守的族群,一般上不太经常参加这样的游行示威活动的,这一次428集会能够让这么多华人走上街头,让这么多不同种族、不同肤色的人团结在一起,共同表达诉求。从这点上看,是很成功的。(程嘉)

2012年5月1日:一个人的电视台

428已经过去两天了,除了加紧处理428的素材,忙着写稿,剪片外,我们也开始转向文化方面的采访活动,采访行程依然紧密。

五月一日的马来西亚一改之前阳光明媚的天气,一大早天就灰蒙蒙的。采访团一行七人兵分两路,一路到苏丹街采访,一路则待到下午出发采访马来西亚的“一个人的电视台”——人民媒体的创办人陈志刚。

下午二时左右,我和胡老师及另一位组员往“人民媒体”的办公地方出发。由于不了解马来西亚的媒体,在得知要采访陈志刚前我全然不知道“人民媒体”的存在。我想作为一名记者,最害怕的大概就是对受访者不了解吧,因此在去往目的地的路上我开始“求助”老师,希望能尽量多的获取受访者的信息。在与老师交谈下得知陈志刚的人民媒体在大马被称作“一个人的电话台”,属于马来西亚非官方媒体,其利用社交媒体平台Youtube发布新闻视频,报道官方媒体不会报道的社会事件。而从前期的拍摄取材到后期的剪辑再到视频上线,全由陈志刚一人一手包办。

往人民媒体办公地进发的时候,闷了大半天的天空终于下起雨来,另一组人在苏丹街采访拍摄,但由于天雨关系,拍摄行程受阻。到达目的地后我们在附近简单地吃了一顿,随后便开始了今天的重头戏——采访陈志刚。

在人民媒体办公地看到陈志刚时,感觉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所以很难将之前在脑海中自行构造的高大形象联系起来。更难想象的是陈志刚并没有修过任何关于媒体的课程,仅用一台不算高端的单反相机,一个三脚架,本着“把社会真相呈现给群众”的想法,开始办起了“一个人的电视台”,从2007年到现在,陈志刚在Youtube上发布的视频超过2800个。

采访陈志刚就像与资深的媒体从业者聊天一样,让我受益匪浅。在这场谈话中最能启发我的莫过于陈志刚所说的当下媒体的发展新方向。陈志刚认为社交媒体的兴起让人们不再局限于从传统媒体中获取资讯,如今人人都是记者,社交媒体则成为这些“记者”发布新闻的平台。人们开始减少对新闻专业化的苛求,他们更注重的是新闻本身的内容。群众想知道的是事件的真相,足够好的故事可以弥补技术上的瑕疵。采访陈志刚让我明白一名记者必须先学会向观众讲述一个好故事。

采访完毕后我们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与胡老师的朋友共进晚餐。在马来西亚行程中最有趣的就是与不同的人交谈,了解不同人对不同事的看法,或许只是在饭桌上的简单交流,但你总能听到关于某事的不同声音,在别人的言论中,你会学会用不同的角度看待事件,而其中的某些观点往往出人意表,十分有趣。每次的谈话都让我见识更多,我想这也是此行的一大收获。(陈盈)

2012年5月2日:离别前一天。

5月2日是我们离开马来西亚的前一天,但工作并没有轻松下来。
我们一早起床后就继续整理5月1日的素材,剪辑428大游行后续事件的视频。虽然空余时间很短,但胡老师还是特意载我们到一家餐厅吃马来西亚的“地道菜”肉骨茶,满足一下我们的愿望。肉骨茶其实不是“茶”,是用猪骨或者猪肉搭配香菇、枸杞等中药熬制成的汤,相传是华人初到“南洋”时因身体虚弱,但迫于经济环境而发明的一种药。味道浓郁独特,是到大马必须品尝的佳肴。
匆匆吃过东西后,昱旨、鑫茂便和许老师到苏丹街与黄老师会合,就拆除苏丹街问题采访乐安酒店的老板陈上好和人镜话剧团的相关人员。他们还回到昨天去过的盲人社区补拍一些空镜头,可是因遇上滂沱大雨,加大了拍摄的难度,补拍情况并不十分顺利。
下午1点要采访《椰子屋》创办人庄若,胡老师就载陈盈、洪嘉和我到庄若经营的意大利餐厅进行约1小时的采访。之后胡老师还带我们到GembakStarz,堂主很热情地带领我们到他正在装修的公司参观,跟我们介绍动漫制作的过程。公司的每一层分布着不同部门,从构想到发行,紧密地联系在一起。除此以外,GembakStarz还举办不少活动,鼓励年轻人创作动漫。在我们准备离开时,堂主还热情地送我们每人一件T-Shirt留作纪念。
晚上继续是分队行动,许老师负责带我、洪嘉和鑫茂到雪华堂采访刚刚回到吉隆坡参加会议的黄进发先生。黄进发是“428黄绿大游行”的主要策划人之一,他在游行结束后因身穿黄色衣服而不幸被逮捕,并遭到警方的非法殴打,在4月29日凌晨被释放。黄进发跟我们详细讲述当时的事件,还给我们指出部分被打伤的部位。采访完黄进发后,我们还采访了独立新闻中心的执行主任Masjaliza Hamzah,让她跟我们说明428当天媒体记者受到暴力对待的情况。
另一边,胡老师则带吉平和程嘉回家对视频进行最后的调整,抓紧时间把资料传给《阳光时务》,以便如期出版。
所有采访结束后已经是晚上11点多,许老师带我们去见了他的两位朋友。我们简单地回忆这几天的工作,记下一些关键词,防止遗漏什么重点。回到胡老师家时已经是凌晨,因为第二天6点就要坐车到机场,所以我们不能马上休息,必须抵着睡意收拾行李和搞卫生。
差不多到天亮才抱着不舍的心情入睡。即将离开大马,瞬间觉得这6天过得快到还没能让我回过神。做一个全职记者真的不简单。(王丽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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