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等奖 《年轻人,你还拜老爷吗?——拜老爷遇尴尬,传承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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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等奖 《年轻人,你还拜老爷吗?——拜老爷遇尴尬,传承该何去何从》

作者:郑敏君、杨婷、李华清、谢银萍

一位头发花白的潮汕老奶奶手握一把点燃的香,端跪在老爷像前,嘴里不时低喃着“老爷保佑,老爷保佑”,尽管旁人无法听清她向老爷祈祷的具体内容,但她已在老爷像前跪了近半小时了;而跪在她旁边的另一个潮汕老奶奶正手捧着一叠纸钱,嘴里也一直念念有词。

“三山国王庙”位于汕头市潮南区井都镇湖西村古寨入口处,尽管不大,却是村里人流最多的祭拜点。据守庙人“灵钟伯”介绍,三山国王老爷很灵验,甚至吸引了附近村的村民前来膜拜,当地老人在庙里一跪半个小时并不是稀罕事。

(老奶奶拜老爷  杨婷/摄)

(老奶奶拜老爷 杨婷/摄)

“老爷”是潮汕人对神明的敬称,拜老爷在潮汕地区由来已久,拜老爷活动也深受潮汕老一辈人的重视。然而,随着社会文明的进步,这一曾经神圣不可侵犯的传统在潮汕地区遭遇传承尴尬:年轻人对老爷的信仰相对老一辈减弱,拜老爷的活动过于繁杂、存在铺张浪费等问题也日益受关注。

(三山国王 郑敏君/摄)

(三山国王 郑敏君/摄)

 “老爷”出主意,遇事求心安

 

潮汕地区老爷庙多,遍布村里各个角落,家人出远门前要到老爷面前求个平安,办喜事前要让老爷挑个日子,遇事举棋不定的时候,老爷的“主意”往往是最有力的指示。

年过六旬的灵钟伯已经打理三山国王庙十多年了,尽管在别人眼里,他是守庙的,但在他看来,他是在伺候老爷,是很光荣的。“只有我们有资格伺候老爷。”他说的“我们”指的是他家族守着老爷宫的祖祖辈辈。

(老爷宫 郑敏君/摄)

(老爷宫 郑敏君/摄)

原来,三山国王庙的地原本是村里分给他家的,用来建庙之后,他家就有了守庙的传统,灵钟伯说,如果他儿子愿意,他儿子肯定是下一任守庙人。灵钟伯自己信老爷,也喜欢宣传老爷庇护大众的故事。

灵钟伯女儿当年要做剖腹产,他依惯向老爷讨个吉利的生产日子,但是医生说求得的日子不适合剖腹产。“当时我跟我女儿说,老爷说的日子就是准的,听老爷的就行。果不其然,大人和孩子都很平安。”灵钟伯笑道。“听老爷的准没错!”

远在外地的潮汕人在节日时也会特意回家乡拜老爷。平湖西村卖凉茶的“红仔伯”的儿子便如此。尽管儿子儿媳在城里居住,平时基本不拜老爷了,但是遇上重要的拜老爷活动还是会回来,“毕竟宗族在这里,没这么容易忘掉。”红仔伯说。

(红仔老伯  郑敏君/摄)

(红仔老伯 郑敏君/摄)

对于信仰老爷的人来说,拜老爷被看做是一种精神寄托,是一个宗族的凝聚,也是一种向善的表现。“你拜老爷,我们就会觉得你心善,做事情会很成功。”50岁的潮汕主妇郑圆弟如此评价拜老爷。

 

郑圆弟是家里拜老爷的主力军,一年到头大大小小的拜老爷活动都是她在操持,对拜老爷的事项了如指掌。据她介绍,潮汕家庭主妇们聊天时偶会讨论拜老爷,要是谁不拜老爷,会承受很大的舆论压力。

(郑圆弟在拜老爷 郑敏君/摄)

(郑圆弟在拜老爷 郑敏君/摄)

有些潮汕人在拜老爷的同时,也将扶贫济弱的老爷精神传承下去。

潮州潮安区的太和善堂里供奉着宋大峰祖师。宋大峰祖师是潮汕地区家喻户晓的一个老爷。相传,公元1120年,宋大峰从福建来到潮阳蚝坪乡(今和平),当时正逢酷暑,当地久旱无雨,庄稼失收,瘟疫流行。他为救当地民众,设坛祭天,为民祈福,同时研制良药发放给民众,解除瘟疫危机。为了铭记宋大峰的恩德,潮汕人就将他的形象设定成老爷,世代膜拜。43

 

(太和善堂  郑敏君/摄)

(太和善堂 郑敏君/摄)

(杨俊智 杨婷/摄 )

(杨俊智 杨婷/摄 )

“我们也是受宋大峰祖师的感召,想为群众做点善事。”太和善堂理事会会长杨俊智老先生说。据老先生介绍,太和善堂建于1901年,距今已有上百年历史,日本侵略中国时期,善堂曾办过医院、慈儿院,帮助当年受疾病折磨的民众和流离失所的孩子。现在,善堂的日常活动包括给贫困户派米,夏天给群众送凉茶。此外,善堂还有一个殡葬队,专门负责给人免费办丧事。

 

拜老爷这一传统在潮汕地区绵延已久,沿袭至今,它的一些形式和做法正被反思是否值得提倡。

繁缛的仪式,变味的传统

在潮汕地区,不同的村往往信奉着不同的“老爷”,村民们通过“拜老爷”来获得内心的安定以及信仰的归属。拜老爷形式各有所异,有简有繁。简单细致的像日常生活中的早晚一拜,插三根清香便可以完成拜老爷这一活动。复杂的当属村里一年一度的“营老爷”盛典,是村里最大型的拜老爷活动。

(汕头井都镇湖西村营老爷  郑敏君/摄)

(汕头井都镇湖西村营老爷 郑敏君/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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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现代人生活水平的提高,每个潮汕家庭在拜老爷支出上也明显提高,潮汕百姓心中“老爷”这个信仰寄托每年都在消耗着一笔不少的家庭收入。近年来,不少村庄在拜老爷这件事上渐渐脱轨,变了味。

今年农历二月初五,随着三声大擂鼓声,汕头平湖西村躁动起来。凌晨三点,喜庆的音乐闹醒了静谧的小山村,村神委会干部铿锵有力地广播通知全村大人小孩开始行动,穿衣化妆,准备“营老爷”。这是平湖西村一年一度的“营老爷”吉日。这一天,每家每户都要上交一定”念心钱“(份子钱)给村神委理事会,一般普通家庭最少上交100,富裕点的家庭会给好几万。“整个营老爷就这么一天下来,得花费好几十万呀!”村老爷宫守庙人“灵钟伯”说道。

 

(老爷“三山国王”出巡    郑敏君/摄)

(老爷“三山国王”出巡 郑敏君/摄)

平湖西村每年“营老爷”前都要为“老爷”换身新装。从衣服披风到帽子鞋子,全套上下换下来,村里每年要为此花费数万元。“村里有钱人们挤破头都想为老爷置身衣裳,为什么呢?因为这显得吉利,荣耀呀!”灵钟伯在庙堂旁的个人休息室里一边冲茶,一边笑呵呵地自问自答道。村里的老爷服装两三年便换一套,负责这项活动记录工作的灵钟伯跟记者透露,想出钱给老爷定制衣服的已经预约到十几年后了。

为了让这一年中最大型的拜老爷活动万无一失,村里所有参加“营老爷”赛会的男女老少都需要提前一月到村里戏台排练。中学生每晚放学回家吃完饭便匆匆赶到戏台排练。今年参与“营老爷”中英歌舞部分的郑梓滨激动跟记者说道:“我好多同学来面试都没选上,我妈说能来唱英歌舞是很吉祥的!”

(“营老爷”中的英歌舞展示 郑敏君/摄)

(“营老爷”中的英歌舞展示 郑敏君/摄)

“咚咚锵,咚咚锵!”近千人的营老爷队伍走过。夹着不断爆响的鞭炮声,浓烟充斥着整个街道。小学生组成的仪仗队被安排到队伍的尾端,不断响起的炮声让这些10来岁的孩子不得不张大着嘴巴,捂着耳朵,同时浓烟熏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

(小孩老人在炮响和浓烟中走过   郑敏君/摄)

(小孩老人在炮响和浓烟中走过 郑敏君/摄)

(小孩老人在炮响和浓烟中走过   郑敏君/摄)

(小孩老人在炮响和浓烟中走过 郑敏君/摄)

“营老爷”结束后,郑梓滨用煤油在涂抹在脸上,头朝着脸盆用力地揉搓着卸妆“今天一天下来,眼睛被熏得睁不开了,一边跳英歌舞一边流泪。”“我今天都快被炸聋了!”仪仗队里五年级的小女孩燕萍站在郑梓滨的身旁带着哭腔抱怨道。

相比现在,20年前的“营老爷”简朴得多。50岁潮汕妇女郑圆弟正站在家门口跟邻居一起观看这场拜老爷活动,回想起20年前的“营老爷”郑圆弟很感慨。她跟记者介绍,20年前的老爷可没有如今这般气派,奢侈。那时的老爷很少换装,而参与“营老爷”的人也只要求衣服不破旧即可,不像如今,青年男女们“营老爷”上场前不仅要去美容院化妆,做头发,还得到服装店定制全套礼服,穿金戴银的。“你看,这支“大旗”是隔壁嫂嫂家的女儿,她这身打扮少说得两三万。”郑圆弟指着队伍说道。

(隆重时髦打扮的少女↓ 郑敏君/摄)

(隆重时髦打扮的少女↓ 郑敏君/摄)

(隆重时髦打扮的少女↓ 郑敏君/摄)

(隆重时髦打扮的少女↓ 郑敏君/摄)

一个小山村每年2月份的“营老爷”,一夜之间便有数百万的消费支出,逐渐有了变味的现象。家家户户都在暗中比较谁给老爷出的钱多,谁家买的鞭炮更大,谁家的孩子能参与其中。而一场喧嚣过后,留下的只有满地的炮灰和浓烟滚滚的街道,以及清洁工人日夜忙碌的身影。

(满地的炮纸和炮灰   郑敏君/摄)

(满地的炮纸和炮灰 郑敏君/摄)

除了财物上的支出,时间和精力也是必要的付出。湖西村共有36个神位,每到年底拜天公,家庭主妇们便需要走遍全村拜齐36位神,以祈求阖家平安。

初一十五主妇们会在家里祭拜老天公、妈祖和司命公而有些更为虔诚的村里年长主妇,甚至每月这两天,都会一早挎着香篮走遍村里8个主要神庙祭拜上香。再加上一年十个重大节日、祖师爷诞辰、天公妈祖、冬至之类,一年下来湖西村虔诚的主妇们最少也要操持200多次祭拜。
不仅要牢记繁杂的祭拜日期,主妇们还需要谨记一些供具的摆放规则。比如,上香一般需要上五根,三根插上香炉,大门上还要一边一根。又比如,拜老爷讲究“茶前酒后”,也就是说,茶杯要放在老爷面前,酒杯则放在茶杯后面。“我同学经常跟我抱怨,她一直分不清茶杯酒杯,总被她妈妈骂。”潮汕女大学生石瑾说。

除此之外,祭品的选择、纸钱的组合也很有讲究。不同的祭拜日,祭品和纸钱的种类、组合、数量都有所不同,不可出错。日子不同,祭品也有所区别。粿品是潮汕人最常用来拜老爷的。元宵节时,主妇们大多会选择油炸粿作为祭品;清明则以葱饼、馒头等为主;而端午就是粽子了。“如果是‘营老爷’,我凌晨三四点就得起来准备了。”郑圆弟说。

由于拜老爷次数多,流程繁杂,需要投入巨大的时间精力,对于潮汕年轻人而言,随着文化水平的提高,教科书上信仰自由和无神论的普及,“拜老爷”在潮汕年轻一代人心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潮汕年轻人拜老爷观念转变

 

“如果我家人或未来婆家要求我操持拜老爷的话,我会比较抗拒。”石瑾说。相对于老一辈来说,现在有的潮汕年轻人受教育程度高,并不迷信老爷。对于完全没有拜神信仰的石瑾来说,这不过是长辈的信仰,她并不愿意担起传承的重担。她不懂拜老爷的日期、流程和做法,也不想学。

 

“不知道过几年会怎么想,但至少到现在我不想传承学习”。潮汕大学生余欣妮选择拒绝传承。她认为,把时间花在虚无缥缈的信仰上还不如努力自我实践。

 

拜老爷过于复杂麻烦也是年轻人不愿继承的主因之一。 “记这些好麻烦啊”,汕头湖西村当地女高中生郑翔燕说。 尽管身边同学大多不信仰老爷,郑翔燕自己对老爷的态度却是宁可信其有。然而复杂麻烦的祭拜流程和准备工作却让她对学习继承这项文化传统望而却步。“希望我遇到一个不要求我拜老爷的婆婆!” 潮汕女大学生李倩彤说。 她对传承拜老爷传统并不抗拒,表示将视具体环境决定传承与否,但她偶尔也会觉得麻烦,甚至有时还会和妈妈顶嘴。“我偶尔觉得麻烦,就说我偏不拜,这只是你们家庭妇女自己在幻想。”她说,但最后一般也只能憋着气屈服。

(广州地铁站    郑敏君/摄)

(广州地铁站 郑敏君/摄)

 

此外,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开放,相对老一辈人年轻时,现在的年轻人大多会离开家乡到外地去念书或工作。这些常年在外的潮汕年轻人渐渐融入城市化的生活中,对于潮汕拜老爷的文化他们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在广州工作近十年的谢银浩认为,“拜老爷文化可以看做是一种信仰,有信仰的人会幸福点”,虽然毕业后没回家乡工作,但这么多年来,每逢重大传统节日他还是会赶回来拜老爷。“广州的潮汕年轻人很少拜神,主要是城里的年轻人生活压力大,生存发展是第一要素,其他的排在后面”,谢银浩如此评价在城里的生活状态。在外工作的他很少拜老爷,一般都是家里老人代拜。除此之外,他认为拜神也要有一定的氛围,而“城市是一个大熔炉,拜神在城里只是小众行为”。如果让他像农村里的家庭主妇那样,一个下午跟邻居一边拉家常,一边叠拜老爷用的纸钱,他认为很不现实。

什么是入乡随俗?谢银浩认为,这个词可以说明很多问题,在外的潮汕年轻人接触的群体大多是没有拜老爷传统的,久而久之也就入乡随俗了。“城市没这个俗,所以只会越来越淡,而潮汕若是越来越重视,传统的保留也就越来越好。”

(纸钱铺  郑敏君/摄)

(纸钱铺 郑敏君/摄)

对于潮汕拜老爷文化习俗的了解,外地媳妇只有嫁过来之后才能体会到当地的地域文化。刘成香就是这么一位嫁来潮汕的外地媳妇,每逢村里大节日都会和老公一同回来“拜老爷”。不同于庙里来来往往的本地媳妇那样熟络地摆放着各种祭品,口中念念有词地祈求“老爷”保佑,刘成香只是跟在老公身边,看着老公或者旁边的人拜老爷的动作照着做。

她表示,自己在嫁来潮汕前并没听说过这种习俗,目前家里拜老爷的事情是婆婆主持。“在拜老爷的文化继承上,未来我并不会学着主持,主要由老公负责,不过自己会跟着拜”,刘成香说。

在入乡随俗的问题上,刘成香认为,自己并不会排斥潮汕拜老爷的习俗,“不管未来拜老爷的习俗是简化还是复杂化,只要这样的传统文化存在,自己就会入乡随俗。这样也能给孩子的童年留下潮汕文化的印记,有一个宝贵的经历。”

“拜老爷的这个传统,我这辈子是淡化不了的,下一代人就不好说了……”开了十几年纸钱店铺的杨先生,看着铺面中满满的一捆捆黄白相间或朱红色或其他种类的纸钱,对他而言,“拜老爷”文化便是这个时代给每一个潮汕人的印记。他坦言自家孩子也不懂得拜老爷。“店面我们是一步都走不开的,若有顾客上门,孩子都不知道顾客要的是哪种纸钱,价格是多少。”杨先生一脸无奈,但毫无责备的语气。杨先生一脸无奈,但毫无责备的语气。

(卖纸钱的杨老板  谢银萍/摄)

(卖纸钱的杨老板 谢银萍/摄)

以后会特意让孩子学“拜”老爷吗?

杨先生认为还是要看孩子的意思,毕竟自己是70后,思想上不会太保守,不会逼着孩子一定要学。“扎根的文化不容易消失,只会是简化;现在的年轻人嘴上说不会,以后成家了看着看着也就学会了。”

 

扎根的文化不易消失只会简化

 

铺张的拜老爷流程与当下提倡的文明祭拜相左,年轻人对繁杂的拜老爷活动不热忱,由于人口流动率的增大,有些潮汕人也离开了根植拜老爷文化的乡村土壤。种种客观因素虽然没有消灭传承多年的拜老爷活动,但也推动这一传统往简化的方向发展。

每年农历7月1日起,潮汕大地每个地区都要轮流举行较大型的祭拜神明和孤魂的仪式,潮汕人俗称“鬼节”。居住于自建房的各家各户都会在自家屋外摆起供桌,挂起鞭炮,准备祭拜。而小区住户则因为小区门口地方有限,住户又多,失去了这种祭拜条件。

(拜老爷用的纸钱  谢银萍/摄)

(拜老爷用的纸钱 谢银萍/摄)

每逢农历七月”鬼节“到来,潮州市安盛新园小区物业代表便会组织居民进行七月鬼节的集中祭拜:负责人买好供品,在小区门口放置供桌。有心参与祭拜的住户只需交钱,然后当天统一祭拜即可。结束后由物业将供品平均分发给各家参与的住户。

 

这种集中祭拜的方式简化了准备工作、祭拜流程,避免了大量浪费,也方便了社区住户。“心意到了就行啦!”对于这种简化集中祭拜的方式,小区住户杨彦英十分赞赏,她说:“这样一来就方便了很多呀!”

 

小区保安谢承雄向记者说道,去年,小区71%左右的住户参与了七月节的集中祭拜。据谢承雄介绍,不止安盛新园,潮安区大部分小区现在都已采用这种简化祭拜的方式了。

 

一个时代的文化,若不是愈加兴盛便是逐渐衰退。潮汕拜老爷文化即使渐渐衰落,也需要一个简化的过程。从祭拜的规模、祭拜的形式、祭神的用品等等,我们看到的是在这种本土文化上,新一辈年轻人对拜老爷文化的简化,而拜老爷文化遭遇尴尬,在传承上又该何去何从?这一切只能由未来的潮汕年轻人去探索与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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