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媒体作者能成为记者吗?

刺猬公社周珊珊访谈(6月16日晚)

珊珊问:现在很多自媒体公号的影响力越来越大,那些作者在采访、访谈后,撰写、发表稿件的作者,能够算作“记者”吗?

魏永征答:由于微信公号和自媒体发展,很多人实际上也是在做信息的传播和报道。只要有一个微博、一个微信公号就可以发新闻信息,发一点自己知道的事情。每逢突发事件,第一时间出来的往往不是专业记者,而是在现场的人士,比如天津危化品仓库爆炸,上海高架半夜里出车祸,本月初南方一些地方大暴雨,还有火灾、争吵、群体事件等等,当时在现场的人士用手机进行拍摄就可以借助社交平台发出来了,而新闻媒体还要采用他们的视频和照片。这是现在非常通行的现象了。

我觉得这里有一个问题,现在的情况同中国的体制发生了冲突,因为中国目前对于新闻记者有一个特别的管理,记者证是要国家发的,以前是新闻出版总署,现在是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由他们经过核准,盖章发证才是记者,除此之外都不是记者。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自媒体微信公号、临时突发事件到现场的人士,但是他们的身份不是记者。这是中国特别的情况。这个制度以后会怎么样我不知道,反正到目前为止,或者在可预见的一段时间恐怕不会改变——记者证要国家机关来发,没有记者证的人就不是记者。

至于从国际上来说,新闻记者同一般人士也还是有区别的。按照欧美一般的专业观点来说,新闻记者要经过专业训练,必须是把新闻报道作为自己的职业。多数记者要在某个新闻单位任职、签约,成为雇员,做采访做记者;但也可以有独立的记者,不属于任何一个独立的新闻单位,他靠自己的公信力和人脉关系到处采访、观察社会,写一些东西,或者制作一些节目,来提供给媒介来加以报道,卖给媒介用这个来作为自己的职业,他不是专门受某一家媒体雇佣的记者,但可以把自己的作品提供给媒体。在新媒体时代,有些人开个网站披露信息与新闻事件,这种情况也是常见的。但从专业角度来说,这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需要一些专业水平,因为新闻有一定的要求,要真实、客观、公正,要有一定的社会价值和社会影响才是新闻。这一点在欧美还是有区别的,并不能说临时在突发现场拍几张照片拍一段视频就成了记者了,这只是临时通报一些信息,这种信息也许是有用的,也许新闻媒体采用了之后会给予一定的报酬。但他们不是记者,他们还是一般公众,在偶然场合下参与传递了一些信息。

眼下在新媒体时代,也许记者与非记者之间的界限会比较模糊,但应该说还是有区别的,记者应当是专业人士,一般随便写一些东西、偶然做一些节目不能说是记者,还是一个普通公众。

问:在新媒体对于传统每天的冲击下,您觉得“记者”一词的含义和使用范围是否发生变化?就像您刚刚提到的,界限变得更模糊。

答:在中国,从官方来说,界限很清楚的,有记者证才是记者,没有记者证就不是记者,这个官方就是这么界定的,我们的官员就是说“网络记者”和“公民记者”都是非法的。但是一般来说,我觉得记者作为一种职业称呼,一直比较长时期从事新闻报道和评论的才是记者,偶然投稿、拍照、传递一个信息,这种情况不是记者,只是消息的提供者。

从我们传统来说,以前有“全党办报”的说法,很多人并不是媒体的编辑记者,但是可以当媒体的通讯员,他们是没有记者证的,但是也可以在适当范围内进行采访,向媒体发报道和新闻图片,媒体也会作为新闻进行报道。所以说,我以为笼统说非媒体工作人员采制新闻信息就是非法的,这话不对。公民有寻求、获取、传递信息的权利,只要是真实的信息,通过自媒体传播,不存在什么非法。
问:但是事实上现在很多自媒体公号和门户网站也有原创新闻的栏目和版块,他们是长期从事采访和访谈等,其实就像您刚刚提到的,他们较为长期做着记者的工作,但是从官方角度来说,他们没有“记者证”,其实并非是“合法记者”?

答:从官方角度来说,他们肯定不是记者,甚至还被认为是非法的,说不定还要被管理,这是制度问题。

但还有一点,我觉得这样的人士也做了一些报道,写了一些文章,主要看社会是否承认,如果社会对他的作品,无论是视听作品还是文字作品很信任,认为他的作品有价值,那么他就是个reporter,报道者。但是如果没有什么社会影响,人们对他的作品也不是很欣赏,也没有多少人看,那么就不能算,我觉得有社会承认度的问题。

不过这样的报道者,如果是业余的,自己另有职业,那就没有什么问题。如果要以此为生,那就有个盈利来源问题。本世纪初,有的“公民记者”在网上开设网页,要向采访和报道对象收费,说是我报道了你,反映了你的诉求,理所当然获得报酬,这就成了“有偿新闻”,是违背新闻专业原则的,事实上这样做也不可能持久。不过现在微信公号,可以得到“赞赏”, 也会有企业来做广告,影响大了,还会得到“风投”,这种收益在今天是合法的,但是恐怕要有具体规范,具体怎么做目前还不很明确。

还要注意的是互联网还有时政类新闻专门发布的制度,时政类新闻包括有关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社会公共事务的报道、评论,以及有关社会突发事件的报道、评论。没有获得新闻资质的不能发布或转载时政类新闻。这个界限看起来有点模糊,但是做公号的还是要注意避免触及,以免遭到删除甚至其它的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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